宏大叙事听多了，人会累。
每年这个时候，我们都会被各种宏大的词汇包围：辉煌、崛起、盛世、伟大。没有错，这些词说的都是事实。但事实的另一面是——那些真正把世界撑起来的，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，而是无数个没有名字、没有光环、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的普通人。
这个五一与五四，我想把镜头从高处转下来。
对准他们。
一、历史书上没有他们的名字，但历史是他们垒起来的
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：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，留下名字的有多少人？
粗略统计，《二十四史》里立传的人物，不到四万人。听起来不少，但你想想，四万人对应的是两千多年、数十亿活过的人。能被记住的，是十万分之一，甚至百万分之一。
那剩下的那些人呢？
他们是谁？
是那个在长城脚下搬了一辈子石头的民夫，手上全是茧，腰直不起来，死后连块碑都没有。他搬的石头，今天还在。
是那个在景德镇烧了四十年瓷的窑工，十窑九不成，终于烧出一件天青色的碗，被送进皇宫，皇帝说“好”。他叫什么？没人记。
是那个在敦煌的洞窟里画了三十年壁画的画匠，蹲在脚手架上，一笔一笔地描，眼睛都快瞎了。他画出的飞天美了一千年，他的名字，连个笔画都没留下。
是那个在北宋的雕版作坊里刻了半辈子书的刻工，一个字一个字反着刻，刻错了整块板就废了。他刻出来的《史记》《文选》，让无数人读了又读，他自己可能一辈子没读过那些字。
历史书上写满了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。但没有这些人，帝王的宫殿谁来盖？将相的兵器谁来打？才子读的书谁来印？佳人的衣裳谁来织？
宏大叙事说“英雄创造历史”。可我觉得，英雄只是站在了普通人垒起的台阶上。
二、今天，同样的人还在
你以为这样的人只活在古代吗？
不是的。一模一样的人，今天还在。
你每天早上出门，路是干净的。谁扫的？你见过他吗？你只知道“环卫工人”这个称呼，不知道他姓什么，几点起床，中午在哪吃饭。
你点的外卖，有人送到你手上。你开门接过，说声谢谢，然后关上门。你不知道他上一单送了多远，下一单要去哪，今天被差评了没有。
你在工位上吹着空调，敲着键盘。你坐的这张桌子、这把椅子，是流水线上的工人组装的。你从没见过他们，甚至不会想他们。他们一天拧几千个螺丝，手指的关节都是变形的。
你在医院排队，护士叫你的号。你走进去，她给你量血压、抽血、开单子。你不知道她已经连续站了八个小时，没喝一口水，脸上的口罩勒痕到下班都消不掉。
你在工地上路过，看到那些戴安全帽的人。他们在绑钢筋、浇混凝土、爬高架。你看了一眼，觉得“好辛苦”，然后走了。你不知道他们当中有人三个月没回家了，不知道他们的小孩在老家等着过年。
这些人，和古代那些窑工、刻工、石匠、画匠，是一样的人。
他们没有被写进任何史书。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新闻里。他们的照片不会上热搜。他们不发光的，不发声的，不说话的。
但世界少了他们，一天都转不动。
三、我们欠他们一个“看见”
我不是说要给他们发奖状、立碑、写传记。我是说，我们至少应该看见他们。
看见，是最低的尊重。
你走在干净的街上，心里过一下：这是有人扫过的。
你拿到热乎的外卖，心里过一下：这是有人跑着送来的。
你坐在安全的办公室里，心里过一下：这是有人用钢筋水泥架起来的。
你被护士扎了一针，心里过一下：她已经站了八个小时了。
就这么一下。不需要你做什么，不需要你捐款、转发、写感谢信。就是心里过一下，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凭空运转的，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，替你扛着那些你不愿意扛的脏活、累活、苦活。
我们太容易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了。
水电理所应当有，快递理所应当快，街道理所应当干净，医院理所应当开门。但哪有什么理所应当？每一件“理所应当”的背后，都有一个你叫不出名字的人，在干你不愿意干的活。
四、“五四”的精神，不只是青年，更是“人”
五四运动，我们每年都纪念。纪念什么？反帝反封建？科学民主？都对。但我觉得，五四还有一个更朴素的遗产：把人当人看。
五四之前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。士农工商，官贵民贱。五四之后，至少在理念上，人人平等了。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身份，而是因为你是人，你就值得被尊重。
这个道理，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呢？
我们嘴上说“劳动最光荣”，但心里真的觉得扫地的和坐办公室的一样光荣吗？我们嘴上说“人人平等”，但真的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服务人员吗？
我没有资格批评任何人，因为我自己也做不到完美。我只是觉得，借这个五一与五四，我们可以试着往前迈一小步。
这一小步，不是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就是在你生活的缝隙里，多看一眼、多想一下。
看见那个扫地的阿姨，她也在养家糊口。
看见那个送外卖的小哥，他也有自己的梦想。
看见那个拧螺丝的工人，他也是一个父亲、一个儿子、一个想被认可的人。
他们不是数据，不是劳动力，不是资源。他们是人。和你一样的人。
五、最后，把镜头还给他们
宏大叙事有它的价值。一个国家需要方向，需要凝聚力，需要有人站在高处讲话。
但镜头不能只对着高处。
如果你有机会，去拍一拍凌晨四点的街道，拍一拍工地上吃盒饭的工人，拍一拍医院走廊里靠着墙打盹的护士，拍一拍公交车上最后一个下车的司机。
你拍下来的那些画面，可能不美、不震撼、不“正能量”。但它们是真的。
而真实，从来不需要加滤镜。
这个五一与五四，我不想再听那些飘在空中的词了。我想低下头，看看地面。
地面上，有人在扫地。
地面上，有人在搬砖。
地面上，有人在送餐。
地面上，有人在看护病人。
地面上，有人在教书。
地面上，有人在种地。
他们不发光，不喊口号，不写文章。他们是沉默的，是普通的，是容易被忽略的。
但他们撑起了这个世界。
把镜头给他们。
哪怕只是心里的一秒。
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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