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封国的青铜鼎开始冒黑灰时，盘瓠正蹲在祭坛前舔爪子上的血。他刚从西边的戈壁赶回来，背上的箭伤还在渗血，狗头人身的模样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 —— 那些刻着神犬图腾的城墙正在剥落，砖缝里钻出的不是青苔，是带着腥气的黑毛。辛女抱着陶罐从殿里出来，裙摆扫过地上的断箭，她把疗伤的草药往盘瓠背上按，指尖触到伤口时微微发颤，声音却稳得像铸鼎的铜水，“戴礼带着他那帮狗精挖通了东边的地洞，天狗的爪子已经搭上北城墙了”。盘瓠喉咙里发出低吼，爪子猛地攥紧，祭坛上的青铜鼎突然哐当一声翻倒，里面用来祭祀的牲畜骨头滚了一地，每根骨头上都咬着深浅不一的牙印。
天狗的咆哮声从北边压过来时，盘瓠正咬着辛女递来的草药往城墙跑。那只浑身燃着黑火的巨犬站在云端，爪子踏碎的云朵都带着焦糊味，它低头俯视着犬封国的屋顶，喉咙里的低吼震得瓦片簌簌往下掉，“盘瓠，把你藏在鼎里的血脉精元交出来，不然今天就把这儿变成狗肉铺”。盘瓠猛地跃上城墙，尾巴在身后绷得像根铁棍，“当年帝喾赐我的土地，轮得到你这偷月亮的野狗撒野？” 他刚说完，就见东边的城墙突然塌了个缺口，戴礼带着一群狗头精怪钻了进来，那家伙穿着偷来的官服，腰里别着根镶金的骨头，尖嗓子像被踩住尾巴的猫，“盘瓠大哥别这么说嘛，大家都是犬形，分我点精元怎么了？你看你家辛女多懂规矩，上次还偷偷给我塞过疗伤的药膏呢”。
辛女手里的陶罐 “咚” 地砸在地上，药汁溅了戴礼一裤腿。她捡起块石头就朝戴礼扔过去，准头极稳地砸在他的尖鼻子上，“我那是给你下泻药的”。戴礼捂着鼻子嗷嗷叫，身后的狗精们刚要扑上来，就被一阵腥风卷得东倒西歪。天狗从云端跳了下来，黑火燎着了半面城墙，它盯着祭坛方向的眼神亮得吓人，“少废话，精元在哪？” 盘瓠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犬吠，声音里混着龙吟般的威严，他猛地扑过去咬住天狗的后腿，尖牙穿透黑火咬到骨头，天狗吃痛地甩动身子，黑火溅在盘瓠背上，烧得他的鬃毛滋滋作响。
展开剩余65%戴礼趁机带着狗精往祭坛跑，却被辛女撒出的药粉拦住。那些粉末落在地上突然长出带刺的藤蔓，缠住狗精们的腿，戴礼掏出腰里的骨头想劈开藤蔓，却发现那骨头在藤蔓上烫出白烟 —— 那是他当年偷来的祭祀骨，此刻竟被辛女施了法术，成了捆住自己的枷锁。他尖声骂着扑向辛女，却被突然从地里钻出的土刺绊倒，抬头看见盘瓠正被天狗按在地上撕咬，背上的伤口裂得更大，血把身下的土地都染红了。
辛女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她攒了十年的犬毛，都是盘瓠每年换毛时她悄悄收起来的。她把布包往青铜鼎里一扔，嘴里念起古老的咒语，鼎里的黑灰突然腾起红光，盘瓠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鬃毛里冒出金色的光点。他猛地挣脱天狗的爪子，体型瞬间涨大了三倍，狗头裂开的嘴里喷出金色的火焰，舔过天狗身上的黑火时发出滋滋的响声。天狗被烧得连连后退，眼里第一次露出惧色，“你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力量？” 盘瓠没说话，只是扑过去咬住它的脖颈，那力道不像撕咬，更像在警告 —— 他的尖牙抵着天狗的动脉，却始终没咬下去。
戴礼趁这功夫想钻地洞逃跑，刚挖出个小坑，就被辛女扔来的陶罐砸中后脑勺。陶罐里的药汁顺着他的官服往下流，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爪子在变短，身上的黑毛簌簌往下掉，露出底下苍白的人皮。他惊恐地尖叫，却发不出狗叫，只能发出人类的哀嚎，“你对我做了什么？” 辛女站在祭坛边，手里还攥着半块陶罐碎片，“你早就不想当狗精了，不是吗？” 戴礼看着自己变成人手的爪子，突然瘫在地上嚎啕大哭，那些跟他来的狗精见头领变了模样，早吓得夹着尾巴钻进地洞没了踪影。
天狗趁盘瓠分神的瞬间挣脱开来，黑火已经灭了大半，它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戴礼，又看了眼盘瓠眼里的金光，突然夹着尾巴往北边跑，跑出去老远还回头吼了一声，“下次再来掀了你的鼎”，声音却抖得像被风吹的破布。盘瓠没追，只是慢慢变回原来的大小，走到辛女身边蹭她的手背，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。辛女摸着他耳朵上的绒毛，看着被烧黑的城墙和满地狼藉，突然笑了，“明天让族人把藤蔓移到城墙根，既能挡外人，还能结出给孩子们解馋的果子”。
盘瓠蹲在她脚边舔爪子，看见祭坛上的青铜鼎又开始冒白烟，这次是带着草木香的灰白烟雾。辛女捡起地上的断箭，把箭头掰下来扔进鼎里，“戴礼变成人也好，至少不会再惦记精元了”。远处传来族人收拾残局的动静，有孩子在哭，有大人在骂，却没人提天狗和戴礼，好像刚才的厮杀只是场噩梦。盘瓠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，天狗偷月亮时留下的缺口还在，他突然对着月亮低吼一声，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点说不清的落寞。辛女把脸贴在他毛茸茸的背上，“别想了，咱们的家还在呢”，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块石头落进盘瓠的心湖里，荡开的涟漪漫过伤口，漫过城墙，漫过那些正在重新发芽的藤蔓。
天亮时，犬封国的人发现北城墙的缺口被填上了新土，上面还插着排带刺的藤蔓，藤蔓上开着小小的白花。有人说看见盘瓠背着辛女往东边的地洞走，也有人说看到个穿着破烂官服的人往戈壁的方向去，手里还攥着根没烧完的骨头。只有祭坛上的青铜鼎知道，那些黑灰底下，藏着盘瓠没说出口的话 —— 他故意没咬断天狗的脖子，就像辛女故意留着戴礼的命，有些争斗从来不是为了输赢，只是为了让这个住着狗头人的国度，能在太阳升起时，还闻得到锅里煮着的肉汤香。
.
发布于：湖南省天创优配提示：文章来自网络，不代表本站观点。
